凡煙小說

第130章 萬方有罪,罪在臣躬

關燈
第130章 萬方有罪,罪在臣躬

這個吻充滿了霸道的占有欲和恐懼,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這個人的存在,阻止他再想著那些與他無關的“舊人”和“戲文”。

沈朝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弄得一怔,他偏頭躲開這個窒息的吻,擡手,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扇在了蕭懷琰的臉頰上。

不疼,只是威脅。

蕭懷琰的動作驟然停止。

他撐起身子,看著身下神情不悅的沈朝青。

蕭懷琰態度不明,沈朝青也沒有再繼續試探。有些話,點到即止,過猶不及。

今晚得到的信息已經足夠多。

蕭懷琰的底線深不可測,但他對“舊事”的敏感也是真的。

兩人就這般靜靜地對視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僵持的張力。

半晌,沈朝青忽然笑道:“仗著我病弱,便欺負我?”

蕭懷琰聞言一楞,重新躺下,將沈朝青連人帶被地摟進懷裏,手臂環住他的腰,下巴抵在他的發頂,手臂收得緊緊的,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。

“不會。”他聲音低沈,卻異常清晰堅定,在沈朝青耳邊響起,“我永遠不會欺負你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,補充道:“君上最厲害了。”

這一聲君上叫得無比自然,仿佛在他心中,沈朝青永遠是那個需要他仰望、需要他臣服、也需要他拼盡一切去守護的君王。

無關身份,只關他這個人。

沈朝青渾身一震,心中那點因試探受阻、因被強勢對待而產生的郁氣,竟因這句沒頭沒腦、卻又無比真摯的話,奇異地消散了大半。

他甚至能感覺到,身後緊貼著他的胸膛裏,那顆心臟正沈穩而有力地跳動著,帶著一種讓他安心的節奏。
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放松了身體,向後靠進那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裏,仿佛漂泊已久的舟,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。

紅燭淚淌,帳內暖融。

沈朝青伏在柔軟的錦被間,墨發鋪散,呼吸尚未完全平覆。

蕭懷琰的手臂仍緊緊箍在他的腰間,低頭想去親吻沈朝青汗濕的臉,卻猝不及防地,觸到了一片冰涼的濕意。

他微微一怔,撐起身子,借著朦朧的燭光,看清了身下人的模樣。

沈朝青沒有出聲,甚至沒有明顯的啜泣,只是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,不知是歡愉還是痛苦,他摟著蕭懷琰的肩膀,唇角帶著笑,“蕭居顯,我想要一個家。”

蕭懷琰一言不發,更用力的擁住他,眼眶猩紅,“好,我給你一個家。”

他沒說多餘的,但是已經足夠了。

沈朝青仰起頭,指甲在蕭懷琰的後背劃出血痕。

他曾是晉國皇宮裏不被期待的皇子,在陰謀與冷眼中掙紮求生。

母親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,會用溫柔的懷抱驅散他的恐懼,會在寒冷的冬夜偷偷給他塞一個暖手爐,會叫他“青兒”,告訴他“這裏就是你的家”。

可那點微光太短暫了。母親死後,那座冰冷的宮殿就不再是家了。他踩著鮮血和白骨爬上皇位,擁有了天下,卻失去了唯一的歸宿。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,俯瞰眾生,內心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。

他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,背負著暴君之名,習慣了孤獨,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,直到遇到了這個將他一切打碎,趕都趕不走的蕭懷琰。

他恨他,怨他,與他糾纏不休。可偏偏也是這個人,在他墜崖後瘋魔般地尋找,在他病弱時笨拙地照顧,在他被舊臣背棄時毫不猶豫地護短,甚至在此刻,包容著他所有的尖刺與試探。

這眼淚,不是因為委屈,而是因為那堅固了太久的心防,在這一刻,因這極致親密後的空虛與眼前人那不容忽視的存在,裂開了一道縫隙,洩露出了裏面深藏的、連他自己都快要遺忘的渴望。

沈朝青被他按在懷裏,一滴淚水無聲滑落,滑入鬢角。

他做夢都想要一個家。

婚後沈朝青正式與蕭懷琰一同臨朝聽政,二聖並尊。

起初,朝堂之上暗流洶湧,尤其是以昭王蕭連譽為首的一些遼國舊臣及部分前晉官員,對沈朝青參與決策頗有微詞,明裏暗裏的刁難與試探層出不窮。

然而,蕭懷琰以絕對強勢的手段,迅速且冷酷地鎮壓了所有不安分的聲音。他罷黜了幾個跳得最歡的官員,尋由頭削減了蕭連譽的部分權柄,雷厲風行,毫不手軟。

在蕭懷琰的鐵腕護航下,朝局逐漸趨於穩定。沈朝青的才智與政治手腕也開始真正展現,他處理政務精準老辣,提出的方略往往能切中要害,連一些原本心存偏見的老臣,也不得不暗自嘆服。

日子仿佛真的步入了正軌,一種微妙的平衡在權力的巔峰逐漸形成。

然而,就在一切看似風平浪靜之時,一個月後的一次常朝上,左相趙雪衣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出列,手持玉笏,言辭懇切地向蕭懷琰提出了辭官歸鄉的請求。

“臣才疏學淺,蒙陛下不棄,委以重任,然臣近來深感精力不濟,於國事恐難再盡心竭力,懇請陛下恩準臣告老還鄉,頤養天年。”趙雪衣的聲音平靜,姿態放得極低。

滿朝文武皆是一驚。趙雪衣正值壯年,身為左相,深得蕭懷琰信任,前途無量,為何突然要辭官?

蕭懷琰高坐龍椅,目光深邃難辨。

他沈默了片刻,並未多做挽留,只淡淡道:“準奏。賜金百兩,錦緞五十匹,以酬卿往日辛勞。”

“謝陛下隆恩。”趙雪衣深深叩拜,姿態從容。

沈朝青望著跪伏在地的那個緋紅身影,心裏明白了什麽,並未開口阻攔。

人各有道,趙雪衣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
散朝後,拓跋金戈在殿外追上趙雪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趙相……哦不,雪衣兄,這就走了?真是可惜了。日後山高水長,望自珍重。”

趙雪衣只是淡淡一笑,拱手回禮,並未多言。

他與拓跋金戈交情不算深,同有從龍之功,又在朝堂上互相輔佐。

可他放跑了拓跋金戈的殺父仇人。

望著拓跋金戈沒心沒肺的笑容,趙雪衣只能在心中道個歉。

離宮前,沈朝青去送了趙雪衣一程。

在宮門口,沈朝青坐在馬車裏,並未掀開簾子。

以往沈朝青每次見這個年輕的丞相,他都是笑著,溫潤如玉,溫文爾雅,卻笑意不達眼底,說不出的憂郁和疲憊。

趙雪衣褪去了那身官袍,穿著一身素凈常服。明明丟了官職,卻似乎輕松了些,眉宇間的憂愁減了幾分,多了幾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朝氣。

“你何必如此?”雖然尊重他人想法,但沈朝青還是忍不住問了。

趙雪衣有大才,蕭懷琰惜才,沈朝青更是會保他,他並非一定要辭官。

即便未言明,趙雪衣也明白沈朝青的意思,他對著沈朝青鄭重一揖。

“君上,”他擡起頭,目光清澈而坦然,“臣自知,忠孝難兩全。臣明知段將軍……與拓跋老將軍之事,卻仍助其離開,是為不忠。萬方有罪,罪在臣躬。臣既已心生瑕疵,便絕不能再厚顏居於廟堂之上,玷汙官位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